中超第二轮广州城与大连人的比赛结束后,广州城官方当天就发函抗议大连人未执行U23政策,向中国足协申请判定大连人本场比赛弃权。广州城在抗议函中指出:比赛的第67分钟,大连人进行人员调整,球员吴伟(非U23球员)换下场上唯一U23球员黄嘉辉。比赛进行到69分钟时,大连人再次进行换人调整。U23球员王腾达、赵健博被替换上场。广州城抗议的是:球员黄嘉辉被替换下场至王腾达、赵健博被替换上场期间,大连人在场上无U23球员。据此,广州城认为大连人已经违反《2022年中国足球协会超级联赛规程》中U23球员的相关规定。按照规定,每场比赛中,每队至少要保持有1名U23球员在场上。但是,也有不少球迷为不买账,认为大连人当时已经要同时换上三名球员,但不知何故裁判只允许换先换上一名球员,才导致已经在场边等待的U23球员未能及时上场。

不可否认,这次换人事件中,大连人和裁判组都是责任方。但是,足协要做出有公信力的判罚,关键是对第一责任人的认定要严谨,因为不同的认定,将会导致不同的处罚结果。

对于中国足协而言,将大连人认定为第一责任人,或许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因为,大连人的责任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当时不是换上吴伟,而是优先换上一名U23球员,那么就可以避免节外生枝。但是,大连人当时无法掌控局面,毕竟球员上场需要裁判的许可。换言之,保证比赛按照规程进行,这个执法权是在裁判组的手中,而非在球队手中。那么,在球队已经做出换人的申请,裁判没有及时准许球员上场,裁判组就是第一责任人。除非足协能够在调查中提供可信的证据,表明大连队当时是的确是忘记了相关规则而导致的错误。到底谁是第一责任人,类似的判例曾经在德甲出现过。

今年4月2日的德甲联赛中,拜仁客场4比1战胜了弗赖堡。但,因为拜仁领队在申请换人时,将本应该被换下的拜仁球员的号码输错,导致替补上去的球员已经上场了,该换下来的球员没有看到换人牌上有自己的号码,而没有立即下场,导致场上一度出现有12名拜仁的球员参加比赛。赛后弗赖堡提出申诉,但是德国足协体育法庭最终却驳回了弗赖堡的上诉,并没有如外界预期的那样判拜仁0比2输给弗赖堡。德国足协虽然肯定拜仁违规的事实。而且,这个错误也的确是拜仁的领队在换人申请中填写了错误的球员号码导致的。但是,德国足协体育法庭却认为这个错误的第一责任人是当值裁判组,而非拜仁,因此驳回了弗赖堡的申诉,没有处罚拜仁。德国足协公开声明中显然将裁判组认定为这次换人错误的第一责任人:“相反,12名球员在场上比赛本质上源于裁判组的不当行为。”申诉被驳回后,弗赖堡俱乐部放弃了继续上诉的权利。德国足协负责本案的独立法官解释了为何裁判是第一责任人:“我们假设所有拜仁球员都有资格参加比赛。尽管如此,拜仁的过错至多是次要的,明显低于裁判组的不当行为。”并列举了当时裁判组存在的几个未能履行职责的错误。在这个判例中,拜仁的错误是一个失误,非故意。这是认定第一责任人的关键。

当然,德国足协也曾经有过一次将裁判定为次要责任的判例。那是在更早前的一场德国杯赛上,沃尔夫斯堡3比1淘汰了对手。但是,在比赛的加时赛时,该队违规换上了第六名球员。结果,德国足协体育法庭判沃尔夫斯堡失利。法庭的判罚的理由是,沃尔夫斯堡明明知道规则,却仍然挑战规则。所以,法庭认定这次换人错误中,裁判组只是“从犯”。

我们从德国足协这两个结果看似相反的判例中,可以看到球队的错误是不是故意挑战规则是确定第一责任人的重要依据。在沃尔夫斯堡的这个判例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那就是沃尔夫斯堡当时的主帅辩解说,在这次违规换人前,他请示过第四官员并得到肯定的回答可以换第六人。其实,这才是导致法庭做出对沃尔夫斯堡不利判罚的关键证据。沃尔夫斯堡主帅如果认为换上第六人是合规的,他就不可能去请示第四官员。他之所以去请示,说明他知道德国杯的换人规则。这,显然就是明知故犯。所以,法官在解释沃尔夫斯堡的责任时是这样说的:“毕竟德国足协曾经在赛季前通过正式邮件向各支德国杯参赛队发送了比赛规则,沃尔夫斯堡方面理应学习并了解这些规则。”换言之,法官认定沃尔夫斯堡在挑战规则。

我们再回到大连人的这次换人事件。黄嘉辉受伤后,从现场的情况可清楚看到,大连人准备一起换上三名球员,其中有两名U23球员,结果这两名球员两分钟后也的确上场了。这个细节说明,大连人是知道比赛规则,并在第一时间履行了遵行相关U23规则的责任。他们的问题在于,并没有想到这三人的上场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差。他们应该是在填写换人名单时,球员上场的顺序上出现了错误,没有将U23球员放在上场第一位。但是,从这次大连人的换人准备来看,这显然是一次无意的技术故障。如果当时如他们所愿,三名球员一起上场,就没有后面的争议了。所以,他们这次错误更像是拜仁式的,而非沃尔夫斯堡式的。如果大连人当时只是提出单换吴伟,而不是让三名队员一起准备上场,那么大连人才有可能是沃尔夫斯堡式的错误。

中国足协曾经也有过两次类似的判例,一次是判罚深圳,一次是判罚南通支云。这两个判例中,足协均认定球队是第一责任人,处罚了球队。其中,深圳的情况很明显更像是沃尔夫斯堡式的,足协的判罚毫无争议。但是,遗憾的是,中国足协并没有对这这些判罚做出正式的说明,所以南通支云的判罚的依据是什么,外界也不得而知,理论上足协是存在误判的可能的。

总之,我们从德国足协以上两个判例中可以看到,德国足协的严谨。中国足协应当趁着这次大连人的换人事件,深入调查,慎重行事。不管最后确定谁是第一责任人,希望足协都能公开给出判罚的详细依据,以理服人。中国足协也需要在这些具体的案例中有勇气面对真相,建立更好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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